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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之窗】 我的母亲
时间:2018-11-19 18:04:34    来源:    作者:移友学
  母亲今年已经92岁高龄了,是村里最年长的老人。至今耳聪目明,思维清晰。只是腿脚有些不大利索,但与人寒暄聊天,接听电话,都毫无障碍,让人羡慕不已。于是,村里就常常有人向她老人家讨教长寿的秘诀,母亲一脸的幸福,就笑眯眯地给他们说:"少吃饭,多动弹,心放宽"。那时,母亲慈祥得就像一尊佛,脸上的笑容也灿烂得像一朵盛开的梨花。仔细想来,母亲说的还真是大实话。这其实与她老人家一辈子的亲身经历有关。
  母亲是个苦命的人。1926年农历10月15日,母亲出生于澳门葡京赌场网址官网磐安镇东崖村。那是一个贫穷的小山村,母亲家里虽然也有几十亩山地,但甘谷自古以来,十年九旱,靠天吃饭,老天爷也不保证人们吃了上顿有下顿,因而食不果腹是经常的事。听大舅讲,母亲一岁多时,他们的妈妈因病突然走了。母亲是在仅大她六岁的姐姐背上长大的。有一年,为了跑土匪,姐姐背着她逃往山洞躲避,山高路陡,结果差点摔下山丢了性命。母亲是在十七岁那年嫁给父亲的。那时我家人口多,爷爷奶奶,还有一个生病的叔叔,都是需要悉心照顾。于是,从那时起,只有一米四几的母亲,便用她瘦弱的身子,和并不强壮的父亲一起共同扛起了这个九口之家的重担。
  母亲是个勤劳节俭的人。这是乎是她与生俱来的品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生产队全凭工分分粮。我家姊妹五个,只有父亲一个劳动力,母亲为了多挣点工分,每天天不亮就随父亲一起去生产队干活,风里来,雨里去,每天回家不是太阳过午,就是月上柳梢。特别是到了夏收季节,那是一年中农村最忙碌的时候,簸麦子又是女人们必干的最苦最累的活之一。五黄六月,炽热的太阳烤得大地发烫,尖尖的麦芒扎得人心里都发慌。打麦场上,更像一座火炉。然而,母亲却要在这火炉里不停地簸麦子,直到夏收结束。那时只见她天天盘腿坐在小山一样高的麦堆前,手持与她瘦弱的身躯极不相称的大簸箕,一簸箕一簸箕的簸,一簸就是一整天,饿了啃一口干馍馍,渴了喝一碗酸浆水,她身上那件破旧且发黄的白汗衫,常常被汗水浸透,一拧一把水。
  辛苦了一天的母亲,晚上也不得清闲。为了撑起这个家,她把晚上的瞌睡都卖成了钱。甘谷自古商业发达,经商做生意的人多,这自然也就带动了当地妇女们的手工活。掐草编、纺毛线就成了母亲每天晚上必干的活计。每到晚饭后,白天辛苦了一天的母亲,便和几个邻居大妈聚集在院子里或巷道口,抱一大捆麦杆,借着月光,一边聊天,一边掐草编,一掐就是半个晚上,甚至通宵达旦。不知道多少夜晚,当我从睡梦中醒来时,还看见母亲端坐在门前或炕头上编呀编,不停地编。虽说掐草编、纺毛线、织毛袜赚不了几个钱,但在那时,却是我家里唯一的经济来源。
在我的记忆中,母亲还是一位非常节俭能干的人,她有悟心,手也巧。在那个缺吃少穿的年代,孩子多的家庭,衣服大都是大改小,棉改单,一件衣服轮流穿、换季穿。我们兄弟姐妹多,极少有新衣服穿,但即便是旧衣服,也被母亲缝补得有模有样,浆洗得干干净净,穿在身上得体又合身。记得我刚上学那年,母亲用一块破旧缎被面给我缝制了一件小棉袄,一番拼接点缀,很像样子,小伙伴们见了,都戏称我"少爷"。母亲也很善于调剂和改善家里的生活,无论洋芋白菜,还是苦苣灰翘,一经她的手,总会变点又香又可口。因母亲的饭做得好,那些年村里来了驻队干部,都安排在我家吃住,母亲还给小镇粮库做了多年的饭。
  然而,从小到大,我却从未看见母亲独自吃过一整碗饭。在我的印象中,她总是每天先做好饭,然后默默地看着我们一个个端着饭碗蹲在院子里或门槛上吃,自己却不是扫地擦桌子,就是挑水洗衣服,等我们一个个吃完饭了,母亲才把剩下的饭菜盛出来,匆匆吃完,然后洗碗刷锅。等一家人吃完饭自己再吃饭的习惯,母亲好像坚持了一辈子。后来,家里条件好了,子女们也经常给她买点好吃的,但总是要盯着吃,否则她只是尝尝,然后像变戏法似的把东西藏起来,隔一段时间再拿出来哄孙子孙女。我每次回家时总能在衣柜和被子里找到几个变得皱皱巴巴的苹果或是干的咬不动的沙琪玛。母亲的言传身教时时刻刻感染着、影响着我们,在她的耳濡目染下,我们一个个也养成了勤俭节约的生活习惯。
  母亲是个善良的人。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农民生活还比较艰苦,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入户乞讨的人也比较多。每次有人到家里乞讨,不管面柜里剩多少面,或是篮子里有几个馍,母亲都要给他们送上一些。她总是说,人不是肚子饿,谁愿意听人骂狗叫,既然进了你家门,没多有少,可不能让人家失望,这也是积德行善呀!我8岁那年,母亲还把一位无家可归的老者留宿家中,与我们同挤一炕,老人很是感动,便给我家人算起命来。老者说我耳大额宽,印堂发亮,是个当官的料,说得父母合不拢嘴。母亲对邻里关系也很上心,每当我家包了萝卜饺子或者做了韭菜盒子,宁可我们少吃点也要给邻家太太和大妈送上一些。多年来,母亲和邻居们处得非常和谐,相互关心关照,就像一家人一样,直到前些年,几户修建新房搬到别处的老邻居还在留恋和母亲相处的那些日子。母亲是个明事理的人。虽然自己不识字,但却非常重视读书的人。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那个极端困难的岁月里,甘谷农村吃饭都是问题,但是父母还是勒紧裤带,省吃俭用,硬是把我们兄弟姐妹相继送去上学,大姐因不爱上学还遭到母亲的责骂和父亲的殴打。母亲常说,我和你爸没文化,是睁眼瞎,也不懂多少道理,你们可不能因为家里缺工分少吃穿就不去上学,不读书不看报也听不懂广播,怎么能明事理,穷是暂时的,不读书可就害你们一辈子。那时候,我们家是村里学生娃最多的家庭,哥哥曾是全村仅有的两名中学生之一,姐姐和弟弟先后从师范毕业后当上了老师,村里人都很是羡慕。
  1974年10月,我在村小学当民办老师,偶然机会与一名部队接兵干部接触,他极力动员我参军,当我犹豫不决并征求母亲意见时,母亲当即表示支持,她说,我知道你离不开那群孩子,也舍不得一月十几元的补助,但男孩子还是要往远处看,到外边去闯一闯,说不定长本事了,还能为国家做更多更大的事。参军离开家的前一天晚上,母亲整夜没睡着,我们母子俩聊了很多很多,我迷迷糊糊听她反复讲,到部队后一定要听领导的话,要和一块当兵的搞好团结,多吃苦多干活,千万不能偷奸耍滑,千万不可违反纪律,干好了就多干几年,干不好就回家继续种地。
  当兵四十多年间,母亲经常当面或打电话告诫我,你是农村出去的,吃过苦,受过罪,生活能过去就行了,千万不要占公家的便宜,人总不能光是为吃喝而活着,为自己而活着,还是要干点事,为大家干点事才行。党的十八大之后,中央发布实施了改进工作作风、密切联系群众的八项规定,母亲在电视新闻中看到后,年近九十的她又专门打来电话,给我上了一堂推心置腹的警示教育课。母亲虽然目不识丁,但她懂得做人的道理,而且是那样深刻,那样让人入脑入心。古人说:忠厚传家久,诗书继世长。也许母亲并不知道这些大道理,但她却用自己一生的言行,默默地坚守并诠释着这些传统美德,并在我们家族树起了勤劳、善良、读书的家教家风,护佑和滋润她的子孙后代。
  如今,母亲已经92岁高龄了,确实老了,但我却越来越感觉离不开她了。现在家里不愁吃不愁穿,我们兄弟姐妹都已相继退休,子女们也都很孝顺和睦,真心希望辛苦了一辈子的老母亲能多看看这个新时代,多享受几天眼下的幸福生活。我懂得: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不在,人生只剩归途。母亲就像家里的一棵大树,是我们兄弟姐妹聚集纳凉、挡风避雨的地方,愿这棵大树永远根深叶茂、郁郁葱葱。
  移友学  澳门葡京赌场网址官网新兴镇移家村人。1974年入伍,曾任团作训股长、团参谋长,副师长,兰州军区军训部处长、副部长、部长,陕西省军区参谋长等职,少将军衔。先后在西安陆军学院、石家庄高级步兵学校、国防大学、国防科技大学学习。曾任石家庄陆军指挥学院军事指挥专业硕士生导师、兰州军区高等教育高级职称评审委员会主任、陕西省国防动员委员会秘书长。长期从事筹划和组织部队军事训练、兵种建设、院校教育和国际维和等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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